以下是卡的暗恋桃花源 离开学校之后就很少回去了,关于话剧社的消息越来越少。 据说沉寂过后,又在一位王师弟手里兴旺了起来。 如今王师弟也毕业了,不晓得唳天是否还在。 即使还在,也不是我的唳天了吧。这个简单的道理,我其实很久以后才明白。 时间于我而言,常常是清晰却又模糊的存在。 偶尔,在某个突然醒来的瞬间,会以为自己仍旧二十岁, 还简单地傻傻地读书写字看戏,以及,爱着什么人。 只有倒带过去的时刻,才晓得,原来,已经过了这么,这么久。 盗版商的品味逐渐发展,坊间曾经流行过一阵子刻录盘,诸多精品都在粗陋的包装内藏着。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与电影《暗恋桃花源》重逢。 仍记得重逢时难言的激动,以及之后许久许久的怅然。 特意用久违了的方式,一笔一划地书写自己的心情,说:在找寻的路上,我们都丢了自己。 其实,所有的感想都与作品有关却又无关,声光幻影间,牵扯出的都是自己藏了许久的念想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始终不太愿意说明的,是《暗恋桃花源》所讲述的故事。 说简单了,一定会失于简单;说复杂了,又如生活本身一般,复杂得难以言说。 旧上海的动荡年代中,江滨柳与云之凡, 一对相爱的青年男女,一次本以为短暂的分别,竟然成了数十年的分离。 多年以后,一方于沉疴中发出的寻人启事,才让二人再次相逢, 才晓得原来两人从来就在一个小岛上男婚女嫁着,咫尺天涯。 这是一个剧团排演的“暗恋”的故事。 虚构的武陵虚构的年代中,春花与袁老板, 一段再简单不过的红杏出墙,迫使受辱的丈夫老陶离家出走,误入桃花源。 桃花源中,熟悉的面孔却有着陌生的微笑,恬淡的时光中老陶依然忘不了武陵的花花世界。 回到家中,却见昔日风流快活的偷情男女已经成了尘世怨偶, 所有的伟大抱负都敌不过怀中婴儿的哭哭啼啼…… 这是另一个剧团排演的“桃花源”的故事。 而《暗恋桃花源》,则是两个剧团的两个故事在虚构与现实中的不断交织与分割。 因为两个故事的主导者们各不相让,两个时代只能在一个舞台上同时存在, 成为整出戏最荒诞也最沉重的一段,时间与空间就这么扭曲又和谐着, 人生和人生也这么莫名其妙地重叠在了一起……每看这一段,都会笑得不可开交, 过后想起,却总是长久地沉默。 就是这个《暗恋桃花源》,从录像带到舞台,从电影到话剧,翻来覆去,我竟然已经看了十年。 十年前,挂在嘴边的,是“桃花源”;十年后,念念不忘的,是“暗恋”。 其实,这两个故事,从来就是一个吧。 不再演戏也很少看戏的日子里,因为阿姐的工作环境认识了几个文艺人。 2006年,其中有个朋友告诉我,这一次,《暗恋桃花源》是真的要在北京公演了。 没好意思说,我怎样一日日等待,甚至许多次,想起来都忍不住要笑。 工作很忙,但两轮演出,还都看到了。 这一版《暗恋桃花源》,于我的意义,早已出离了话剧本身,是与青春的一场重逢,或者,告别。 这一版《暗恋桃花源》,距离我自己演出《桃花源》的那个冬天,十年已过。 当年身为北外话剧社一员的男生何炅,这一次出演袁老板。 第一次抛开我执著的疏离原则,走近《暗恋桃花源》剧组,同何炅提起当年的话剧社生涯。 他的出演,在我眼中与媒体纠缠不休的搞笑主持人演话剧毫不相干, 而是当年与话剧倾心相爱的一群孩子的圆梦之举。 而我自己,无论走了多久,变了多少,这一方舞台,仍会让我心潮澎湃。 即使,即使从台上到了台下,做一个纯粹的看客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这一次,却也终究多少有些不同罢。 看“暗恋”,也是整出戏的结尾,暮年的江滨柳目送云之凡的离去, 对身边老妻伸出的手,先是习惯性的拒绝,转而邀约, 如同多年以前,故事的最初,年轻的他伸出手去邀约云之凡, 也如同几分钟之前,老了的他伸出手去邀约云之凡,那个同样也已白发苍苍的老妇人。 看到这一幕,看到一对老夫妻的手陌生地握在一起,流泪。 观众席上的我的左手亦与身边人的右手紧紧握着,想,或许就这样了罢,执子之手,度俗世光阴。 是戏里的话吧——不能再等了,再等,就老了。 谁料不过是数日光景,仍是在北京,仍是这一幕,仍然落泪。手边却没有一只手想要紧紧握住。 年轻的云之凡曾经对恋人江滨柳提到当年与家人避难的一个所在, 落英缤纷,芳草鲜美,诚如我们所熟知的桃花源, 也如同另一个故事中提到的桃花源。 那是她曾经去过,并想要与恋人再去的所在,却终究未能如愿。 原来,命运的洪流中,无论爱情抑或其他,所有的美好祈愿都难免一样的不知所终。 曾经握住的一双手,未必真的能够,偕老。 如同这一次剧场上悬挂的那面钟,永远停留在八点二十。 据说这是赖老师在制作道具时候的要求,但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要强调这一时间。 我也不过只是忍不住常常看着,想,这就是人生的样子了呢, 一个嘴角下撇,悲伤的样子,却也是平衡着,安静的样子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十年来,每每与人说起《暗恋桃花源》,都避不过一句,“我可是春花呢!” 莉莉说:“你难道不是演云之凡么?” 其实,所有的女子都是一个女子。 现在的我,其实不是云之凡,也不是春花。 我是那个徘徊在剧场中的陌生女子,与任何一个故事都没有关系。 有时候等待,有时候追寻,看上去,却大略都是一样的姿势,看着还有点傻乎乎的。 那个女子在寻找或者等待的,是一个叫刘子骥的男人。 还记得《桃花源记》的结尾么?“南阳刘子骥,高士也,闻之,欣然规往,未果,寻病终。” 原来,那也是一个在苦苦寻找的人呢。 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 追问那个打电话给我的男生,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码。他说:“真要找一个人,总是能找到的。” 是ya,他多方寻找,于是有了回应。我找到了当年那个同在舞台上的男生,他也找到了我。 他已有妻儿,我面目全非。 纵使从来都不是对方的云之凡或者江滨柳,我们的人生却也一样的,早已各自不同。 吼吼,我们并没有再见面。 常说,人生如梦。 我的桃花源,梦了不止十年,同任何梦境一样,同前面所有文字一样,支离破碎,却也始终在梦着。 如果,亦有另一人在同样梦着, 不知道,这两个不停在梦想,不停在追寻的人,会不会有一天,真的能找到彼此。 那么,等吧,即使,真的老了。 |